修心路远

休息了一晚上，牛二开始了自己梦到的活路。由于牛二还是年轻，脸皮太薄有些怕丑，不敢在闹市区折腾，找到了个比较偏的地段，选了个人少车多的主干道。

牛二好不容易截了一辆货车，司机出手很大方，二话不说给了牛二二百。兴高采烈的牛二拿着去买好吃的，结果店老板告诉他是假钞，差点把牛二一顿揍。牛二那个恨，找了几个停车场没找到那辆货车，要是被牛二找到，心理接近扭曲的牛二怕是会宰了他。

牛二干了整整两天，再没有搞到一分钱，主干道大车多，车速太快，牛二不敢上前蹭。蹭上的，车速太快，牛二追不着车，还差点被大车撞死。

牛二意识到是自己地方没选对，大车不敢撞，小车撞了车跑了自己还追不上，应该到车速慢的闹市区，最好是转盘路口，车多车速不快，不容易被撞死，醒悟过来的牛二于是在离自己桥墩下不很远的地方找了个转盘四岔路口。

从此以后，牛二每天早上7点多会准时到达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就是故意去挨近行驶的小车，必须让车刮散一地的衣服行李，才好追着车主赔钱。牛二开始几天也不敢多要，怕挨揍，司机赔二十、五十、一百，手气好一天弄个好几百，好不开心。

一个礼拜下来，牛二发现了一些规律。每天早上上班时间的生意是最好效率最高的，因为客户担心上班迟到，要钱不多就会很快达成交易。下班时间就要看情况，因为客户有时间扯皮。

慢慢的牛二开始初步形成定价标准。早上开要口100，五十肯定可以成交，晚上开要口300，扯扯皮能搞二百，司机要开打就躺地上吐白沫。上医院，能搞500，只是扯皮耽误做小生意。牛二还是喜欢细水长流，五十五十的挣，也不容易出事，也不扯皮耽误时间。

慢慢的牛二又发现新问题，自己是孤家寡人无依无靠，扯皮的时候比较被动。还应该扮成不同的角色，经常不换行头容易被人认出来。牛二开了窍，又想尽了办法和在省政府家属大院做保安队长的老乡搞好关系，弄了一份在省政府家属院做保安的工作，专门上晚班。牛二出手大方，身为保安队长的老乡也特殊照顾，晚上大部分时间牛二是在看书，省政府家属院是一块宝地，每天当成垃圾的各种书籍应有尽有，各种标上“秘”字的内参杂志都能时不时的看到，使牛二增长了不少见识，对这个社会的轮廓有了清晰的认识。至此牛二省在政府家属院下了晚班去四岔路口上早班，中午休息，下午三点多开始又上班，循环往复。

牛二以前从没花过整百的百元大钞，口袋里揣的最多的钱就是这次出远门妈妈给的二百，都是一块五块十块的，一段时间下来牛二感觉好多的钱。这么下去怕是要发了，牛二想着。九十年代的正常工资几十块，四五百块一个月已经很高了，牛二爸怕是从没有一天挣过好几百。

广州这个地方钱真多，可牛二也有手气不好的时候，不但撞了自己，人家不赔钱还要挨揍，那种凶神恶煞的也不少。

牛二为了追车方便，挨揍的时候逃跑也方便。找了一个比自己大几岁一个姓于的摩的司机，每天三十，专门包着他的摩的接应自己。有钱了日子就好过了，家里寄点钱，自己吃好点，请桥墩下的老年兄弟们喝酒，吃好的。

干了两个月后技术越来越熟练，胆子越来越大了起来，遇上撞了自己欺负人不赔钱的就拿出身上藏着的锤子跟人家干。有时候省政府家属院的工作证也起些作用。但是收容所、派出所还是常客。那时候碰瓷这个行当还没人干，没有形成组织，也可能牛二算是第一个拿这个当职业专门弄这个业务的，所以虽然被抓也能在调解下赔偿点钱回来，反正是司机倒霉，运气不好的时候也就进去几天，老叫花和于摩的或者保安队长就会来收容所、派出所花二百把自己赎出去。牛二出去了继续干。

但是好景不长，好挣钱的活没有长久的。转眼到了97年11月份，牛二总共干了撞车干了一年多。这天牛二发现街上出现好多人跟自己一样的专门撞车抢自己生意的，遇上抢自己饭碗的，牛二从不手软。打架有些经验的牛二开始跟人家硬碰硬的干，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太多，被同行们揍了几次后牛二明白对方明显是有组织的，人很多，各个区域都被占领了。牛二意识到只能停手该改行了。

牛二肯定自己是被于摩的给出卖了。自己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后悔不已。不该拉这个于摩的，现在被卖了泄露了商机也无可奈何。对方传话来，自己如果要想继续干，就得加入他们的组织，每天得上交一百。牛二是知道规矩的，上交不上就会挨打，他们人很多，好地段肯定被他们亲近的小弟分了。地段不好的，还能上交挣钱的，就是脑子很聪明的。主干道不能干，主干道上只能干劫道，可那叫抢劫，犯法的。牛二听说有个不怎么灵泛的被分到天平架主干道上去了，第一天就被车撞死了。牛二单枪匹马如何敢加入他们。

撞车年把时间自己除了花了的，寄回家几万。自己还存了几万零散票子。这么多钱自己天天揣着也不方便，桥墩下也没地方可藏，牛二把钱分散存在了桥墩下对自己关照最多的几个老头手里。牛二没办法，得改行了，开始白天晚上四处晃荡找寻着挣钱的机会。

经历这么久社会百态的牛二胆子明显大了，长了见识。可能人在底层社会久了，遇上的人和事都是阴暗面的居多。这天，牛二晚上回来的路上遇上几个入室盗窃的贼，牛二出于好奇在附近藏着观察着。不幸的是，警察一会儿就把这包围了，连同把牛二一起抓了。被抓到派出所挨了一顿揍。录口供的时候牛二死活都说自己碰巧好奇躲在一边看戏的，可警察不信，硬说牛二是负责帮着小偷放风的。牛二无业，之前省政府的工作由于保安队长老乡换地方了自己也辞了，又无单位，无人作保。警察从牛二身上搜出了他堂叔的身份证。稀里糊涂的用堂叔的名字被判了10个月牢狱。被关在监狱这段时间，牛二除了开始进去个把月挨牢友的揍，后来自己也成老干部了。

监狱对犯人的教育是周期性的，每天的。牛二无事时可以随时观看各种法律书籍。也更加明白了以前不知道的法律知识、社会架构。弄明白了自己这两年为了生存干了这么久害人的勾当。果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虽然这次牢狱不是因为之前的错事被抓的。但是现在也受到了惩罚。爷爷说害人的东西招人恨长不了，果然如此。往后还是得走正道才行。明白了很多道理的牛二在里面积极改造，多余的时间加强身体锻炼提高身体素质。

转眼到了98年9月，牛二已经18岁了。身高也长到了1米8的大小伙，只是有点瘦。从监狱出来了。牛二最担心的是桥墩下的老头还在不在，这么久了。自己在广州安身立命的家底还放在老头手里。

牛二拿着政府给的坐牢补贴迅速回到了桥墩下。看着熟悉的地方，牛二等到晚上，还好，老头们全部回来了。见到牛二一点都不意外，似乎牛二离开这么久也是平常事。因为牛二存钱的时候跟老头们说过要给老头们养老送终。他们也始终相信着牛二会回来。

牛二又开始每天除了瞎晃荡，就是回到桥墩下看老头们下棋，算命算八字，听他们讲奇闻轶事，江湖趣事，喝酒吹牛。这天，牛二听许老头说起东北倒爷在俄罗斯捞金的故事。

牛二在牢里认识了一个说着一口流利广东普通话的香港人叫刘比德，比自己提前两个月出去了，两人处的关系不错，刘比德说自己好像是弄进口的家用小电器什么的。出狱前也留了电话给牛二，牛二听说小家电在北方很紧俏，于是和刘比德取得了联系。牛二决定去北方。上了去北方的火车。河南，湖北的换车往东北。

牛二算是见识了外面的世界，火车上的小偷扒手，一波一波的，有嘴里藏刀片划口袋干技术活的，也有拿刀明抢的。牛二庆幸自己是混叫花子队伍的有经验，天天扮演的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一身，为了省钱，专门买站票。专门睡厕所门口，座位底下，天天脏不拉几的，人家一看你就知道没有油水。

牛二充分体现了一下流浪汉的精神。反正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目的，抱着周游祖国的想法，只要敢上能上的火车，不管去哪，牛二都上，北方的城市走了一大半。经过个把月的辗转农历十月中到了东北。

十月的延边就开始那个冷，小时候以为济南的冬天是最冷的地方了，到了延边才知道什么叫东北的冬天。一下车就跟光着屁股似的。牛二终于知道冻鼻子是怎么冻的了，晚上鼻子没法盖被子冻老鼻子了。

外面冻的实在受不了，牛二天天窝在火车站附近旅馆。出门，地方不熟悉，差点把自己走丢。北方地广人稀，下雪，那不是鹅毛大雪，是雪球，四处白茫茫一片，方向都弄不清，牛二不敢到处转，担心冻死在外面。

火车站附近人多点，外地做生意的小贩大部分都是聚集在这里。牛二被揍了一次后发现，可以瞅的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外地人，不能盯着人家瞅会挨揍的是东北本地人。牛二估计是这东北地广人稀，冷的时间太长，人都憋在家里所以憋坏了，脾气普遍暴躁。虽然自己不矮，可是瘦。可北方人普遍个子高大力气足。自己这个身板被人家拎小鸡似的，不敢瞎瞅别人。

住了半个月的牛二没有任何收获。这天在火车站旅馆认识了个倒爷，八十年代喊倒爷，到了九十年代还喊倒爷的其实已经不叫倒爷了，都变成了商会。牛二可不清楚这些，有个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的人就不错了。

倒爷是父女两个，姓玄，大叔叫玄黑子，女儿叫玄心月，牡丹江朝鲜族人。长期从俄罗斯倒皮货的，听说祖上就是干猎人干皮货的，闲来无事，听牛二自己说可以贩卖进口小家电来北方就瞎聊几句，找个酒搭子喝酒打屁。

跟父女混了几天后，玄大叔这天喝酒后跟牛二说，看着你这娃不错，跟牛二说点实话。“你这娃就是个傻狍子，把自己当大人，毛没长齐，虽然高高大大，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十几岁的娃，一脸稚气。身边没有大人带着，谁有那么大胆敢和你做生意？少年娃你想学做生意没人带入行，弄不了，你这么一小孩怎么能把这生意弄了，那还得了。哼，胆子也忒大。哈哈，不过有股子闯劲，十几岁敢一个人闯东北，路上没把命丢了，运气挺好”哈哈哈。

牛二听完玄大叔这番话，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是个傻冒，正正经经的莽撞人。这些问题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就直接闯东北了，生意那么好做也轮不到自己。问题是自己胆子何时变化这么大？什么时候认为自己是大人的？莫不是脑子被人打傻了？ 以前在家是几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没见过世面，去市里上街这辈子也就两三次，还是大人带着，一个人都不敢出远门耍。

嗨，应该是跟司机干架的时候开始，跟脑子挨打了没有关系。牛二也觉得玄大叔的确说的没错，自己年龄太小了，自己一个人孤家寡人没大人带着，生意没法弄，别人不会相信自己。难怪人家都不愿意搭理自己。可是现在来都来了，难道白跑一趟？牛二想着，要想继续做生意，得需要一个看上去靠谱的大人，自己向来孤家寡人，有人现在也来不及。要不跟着这个玄大叔，他是大人，客户看着自己也放心些，还可以跟玄大叔学做皮货生意。可不知道这大叔愿不愿意带自己。嗯，四海为家，反正试试先。牛二买了几瓶好酒，几斤酱牛肉，花生米，请玄大叔父女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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